By 編輯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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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孩子想到國外尤其是越南讀書的話我會很高興,我並沒有特別希望他成為什麼樣的人,我也認為小孩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他想讀就給他繼續讀,無論如何我都尊重,如果孩子沒有興趣,逼他也是沒有用的,只希望他能過得開心,我便心安。

 


 

我是來自越南胡志明小吃店的老闆娘

黎雪越南料理店老闆娘口述、鄭至涵執筆 20180611

 

我是黎雪越南小吃店的老闆娘,在越南的家裡有父母,哥哥、弟弟、妹妹各一個,我只讀到小學四年級,後來就跟爸爸一起去賣豬肉,弟弟妹妹還小,由哥哥照顧他們,在越南家庭媽媽都會教女兒煮飯,為了未來嫁人做準備,跟傳統的台灣社會一樣,女性嫁人後煮飯給丈夫吃是一種義務,不會煮可是很丟臉的,我也不例外,但是我們家比較特別的是,我的媽媽跟其他母親一樣教我和妹妹煮飯,但是爸爸教得比較多,但我的哥哥弟弟沒有因為爸爸會煮飯而也會煮,反正未來他們的老婆會煮給他們吃。

我在21年前從熱鬧的越南胡志明市嫁到台灣的山城埔里,一開始真的好不習慣,在胡志明市晚上我可以到街上喝咖啡,還有各種豐富的夜生活,但是在埔里除了睡覺什麼也不能做,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特別孤單。

我的丈夫是埔里人,我的台語比國語好,因為我的丈夫沒讀過什麼書,也不太會說國語,我剛來時有

問過他:「幹嘛不跟我講國語都講台語?」

他回我:「你學那麼多幹什麼,台語就好。」

剛嫁到台灣時,我跟著丈夫一起幫別人蓋房子,常和丈夫的大哥大姊一起工作,他們都對我很好,除了蓋房子,我也曾到造紙工廠上班。直到18年前,我們夫妻倆開了自己的店,這間店面是我們買下來的,也是我們的家。現在這間店裡除了我們夫妻倆還有我的妹妹,她在10幾年前也嫁到台灣來,有一個女兒,但是他的丈夫因為血癌過世了,在那之後我就讓她來跟我們一起生活,幫我一起開店。

 

我有兩個女兒,大女兒今年20歲,高職時讀餐飲相關,現在她不想要繼續上學,在2018年5月時一個人到彰化的進出口商工作。我曾想把我的煮菜手藝教給她,但是她覺得太辛苦了,所以不想學;而我的小女兒16歲,現在讀高中,興趣是跳舞。我們家人之間對話都是用台語,我的小孩們有去上學所以他們也會講國語,至於越南語,大女兒聽得懂,但是不會說,小女兒聽不懂也不會說,他們似乎也沒有興趣要學,他們也很少跟我回去越南,因為她們覺得都聽不懂、很無聊。

 

我每年過新年都會回越南約一個禮拜,每次回越南都要花好多好多錢,待不了多久,我必須回來台灣繼續開店來維持收入。開店日無時無刻都好忙,開店時間即使是下午,客人也陸陸續續進來,完全沒有時間休息跟吃飯。每週二、三都公休,休息就是要睡覺!每週二我都睡到下午才起床,第二天再去買菜,台灣買不到的食材,例如河粉、米粉、春捲皮等等就跟進口商買,或許有人以為在台灣買比在越南貴了許多,其實也只貴了一點點而已,沒有差很多,現在店裡的餐點和醬料都是當初在越南時和媽媽學的,但是越南人的口味偏鹹,所以到台灣後我有把口味調淡,台灣人很能接受,來店裡的台:越客人比是10:1。

 

如果可以再選一次,我覺得不論在越南還是台灣都一樣,在越南都是認識的人,可以和家人一起生活,在埔里相對孤單,但是空氣比較好,醫療方面也好許多,越南的醫療很貴,看醫生很麻煩,也不一定看的好,沒錢的話只能等死,跟越南比起來,台灣有健保卡,可以便宜的看醫生,而且醫生、護理師的態度跟技術都更好,重點是,在越南叫救護車太慢!等一個小時都還沒到,在台灣一叫很快就到了,無論如何,不論是在台灣還是越南都各有好處跟壞處。

老闆娘與客人相處的非常融洽

 

外籍老師甘苦之說

李平周口述,蔡桂恬翻譯及執筆20180611

 

我是名印尼僑生也是名老師。我在亞齊大學念完我的學士學位以後,選擇到亞齊大學的台灣姐妹校政治大學來拿碩士以及博士學位。我是靠著印尼政府及台灣政府的補助金來到國立政治大學求學,而自己也有到台灣國立師範大學拿取教學證照。

 

我是印尼亞齊人,2010大學學士畢業後,便到台灣繼續我的升學計劃,我在台灣已經待了接近八年了。由於在印尼求學期間沒有辦法空出時間學習華語,所以我在學士畢業後的兩個月裡,盡快的學習了華語。在學習華語的過程裡,我相當的痛苦,因為我要從ABC拼字的方式轉換到要一筆一畫的寫出漢字,而漢字的筆畫也不少,讓我學習起有點辛苦。但是為了來台灣求學,所以我必須加把勁把它學好。剛到台灣的頭幾年裡,我從一開始以英文來交談,到慢慢的在句子裡加幾個國文,在接下來就可以用完整的國文句子交談了。慢慢的我現在已經開始適應了用華語來交談,雖然現在還是有些不流利,但是我相信只要努力,皇天肯定不負有心人。

 

許多遊子到了別的國家求學都會遇到了同樣的問題,那就是想起家鄉的美食。很慶幸的是,台灣近年來也吸引了許多外籍勞工及新娘,也很幸運的是我在台北車站找到了我的家鄉菜,但是這邊的售價與我的家鄉比較起來,一樣的食物但在這裡吃的價錢貴了快接近兩倍。不只是吃,其他的生活開銷比起印尼的任何開銷都是兩倍起跳,讓我在剛到不久有點想放棄到這裡留學,因為不管是語言以及開銷都讓我覺得頭疼。

 

但在這幾年,台灣政府開始推行了新南向政策以後,許多教育機關便開始召集許多東南亞的外籍老師來教台灣當地學生學習東南亞語言,我不想浪費此機會,所以也來申請當語言老師。但當老師需要教學證照,我便到國立師範大學修這學位,而政府也讓我這個機會到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東南亞學系當實習印尼老師,便開始了我的教學生涯。我覺得我很幸運能到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教學,因為這裡的學生都很棒。而教學生涯裡我最開心的是能遇到一群很棒的學生,每位都沒辜負我對他們的期望,把印尼語都學好,讓我感到欣慰。因此也讓我在教學生涯裡都過得很順利。現在已經是我在這裡教學第三年了,從沒遇到任何的問題,而且學生都很熱情的回答我的問題,在這裡我也遇到了幾個馬來西亞僑生,當我遇到語言上的障礙,他們也選擇幫我翻譯一些問題。

 

但是由於我的身份還是個僑生,工作時間上有限制時間,一周也只能上20個小時。現在我是每週15個小時,以現在的時薪換算,一個月生活費多了8400台幣,讓我原本很困境的生活變得有些好轉了。但由於我不是本校的正式老師,無法申請本校教職員的宿舍住,所以每當我有課,都得從台北南下到這裡教學,每週都得來回好幾趟,雖然開銷對我來說有些大,但是慶幸暨南大學讓我有這機會在這裡實習工作,讓我能在這裡拿取我的教學證照以外還能多賺一些生活費,幫我解決了不少我的生活上的錢財困境。

 

雖然這裡的生活開銷費用不如印尼的低,但這裡薪水也等於印尼的兩倍,每當回國,我都有多餘的錢能孝敬父母,讓我感到開心。

 

如果從新選擇,我還是會選擇到台灣求學。如果未來我畢業了,我希望台灣政府能讓我留在台灣繼續工作,在這兒效勞,因為我喜歡這裡的人事物,雖然這裡的天氣很熱,但也比不上台灣人的熱情。所以我希望在這幾年的教學生涯裡把我的國文學好,讓我不要因為語言的關係而無法留在台灣工作生活,希望從實習老師變成正式的教師,為台灣更多學生效勞,讓他們學習到印尼語,能順利的到東南亞發展。讓台灣邁向更好的未來。

李平周老師本人

 

來自胡志明市單親媽媽的聲音

蔡定蓉女士口述,蔡桂恬與鄭至涵訪談,蔡桂恬執筆 20180604

 

一晃就到台灣快接近了21年了。在還沒來台灣前,我是一名中輟生,因為家裡的因素,父母的薪資無法完全公平的支付到我們這20幾個兄弟姐妹身上,所以我在17歲時自願輟學到當地台商縫紉工廠當女工工作幫忙家人減輕家裡的負擔。而當時因為忙著工作下班回到家也累了,沒辦法向媽媽學習怎麼烹飪,所以當時我沒遺傳到我媽媽與姐姐的廚藝。

 

當時在工廠工作的薪水多少能補貼家裡的開銷,但無法完全把問題解決好。在我23歲的時候我得知在我家鄉的許多少女都選擇遠嫁到台灣,他們都透過台灣越南兩地的媒人介紹雙方而之後就嫁到台灣,雖然我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但在我24 歲時,我終於明白了,許多越南少女遠嫁至台灣是為了到當地能合法工作,協助家裡減輕家裡的經濟開銷與負擔。

 

在24歲那年,媒人找上了我,那年我認識了那大我10歲的丈夫。一開始看到他時,我非常的害羞,因為第一次看到那麼清秀的男生,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斯文、文靜、紳士,讓我不自覺的對他心動了起來。還沒結婚前,我丈夫常到越南只為了來見我一面,讓我非常的感動,而且對我父母也很孝敬,讓我越發越對他有感覺。

 

25歲那年,我與他結婚了。遠嫁到台灣,我也順利的在台灣找到了工作。也順利地在我結婚後的第三年拿取了台灣的身份證,當個實實在在的台灣越南媳婦了。丈夫非常的疼愛我,而我很慶幸的遇到了好丈夫好婆家。

 

我在台灣的第一份工作便是在涵碧樓裡當廚房助手,在那邊我遇到了好上司、好同事,他們知道我是越南人,會慢慢的教我,讓我感到自在,並不會因為我是外籍新娘而對我不好。我都會把我每個月的薪資妥當地分配,並不會因為夫家與我沒有血緣關係而不把自己的薪資留給他們。我都公平分配,在我嫁來台灣後的幾個月,我娘家開始能與我通話了,因為家境隨著我嫁來台灣後,慢慢的改善了經濟狀況,聽到如此的消息,我也感覺欣慰了。

 

和丈夫結婚的第十年,我終於懷了我們的孩子,但隨著好消息的到來,不知是否上天嫉妒我如此美好的生活,給了我們致命的一擊,那年我先生也患上了絕症。在那不久之後,孩子未來得及與他見一面時,他就這樣被神明帶走了。

 

那年讓我非常的痛苦,有想要與他一起走,我努力的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控制,雖然我很想他,但為了孩子我得忍耐,畢竟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禮物,我那時對自己發誓得讓這孩子過得比其他小孩開心。

 

在生完小孩後,為了讓小孩能過上更好的日子,我選擇辭職涵碧樓的工作,選擇到玫瑰園上班,因為在涵碧樓的薪資都是固定,而玫瑰園則是能賺得更多。到玫瑰園工作時,夫家的人幫我帶小孩,讓我有更多的時間加班賺取更多的生活費,那段時間做到沒天沒夜,一方面家裡少了老公的那份支柱,一方面小孩出生了,需要買許多小孩的用品,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用到劣質品,所以我得努力工作,盡量把最好的都給孩子。

 

但想著隨著孩子越長越大,也代表著開銷越來越大,而玫瑰園的工作卻需要看天氣吃飯,無法負荷我現在的經濟開銷,所以我考慮了自己開店做生意。而這想法也得到了夫家與娘家的支持,讓我在小孩一歲的那年開了我的越南料理店,雖然我在越南沒為家人煮過飯,但因為自己曾在涵碧樓廚房工作的經驗,讓我自己靠著自己對越南料理的味道印象以及在涵碧樓製作料理的經驗上,讓我成功煮出與我家鄉味十足相似的越南料理。

 

一開始生意並沒有很好,但隨著越來越多的大學生到埔里唸書以及許多的越南外籍新娘的到來,我的生意也越來越好。因為他們說我的越南料理很地道,而我自己用的材料都是自己都會在太陽還沒升起前就前往菜市場,親自選擇新鮮的材料,只為了讓客人能吃得開心與安心。

 

而現在開店以來也已經10年了,如今小孩已經十歲了,現在念國小4年級,在我店對面的大成國小求學。在他開始會講話的時候,由於婆婆身體出狀況了,我便把她送給保姆照顧。保姆講的是中文和台語,而他現在長大了,知道我白天需要顧店,他為了不讓我操心,問我能不能送他到安親班。他說這樣一方面我能在白天專心顧店做生意,二來他也能把英語學好,當下我聽了覺得她很貼心便隨了他的意願。和她交談過程裡,我都以國文和台語交談,所以我的孩子完全不懂越南文,但如果他以後想學越南文,我還是會教他說。我的孩子跟我說他暑假想去越南,但我覺得他還太小,我還要顧店沒辦法陪他在越南太久,就算在越南有我姐姐和其他親戚可以照顧他,但我還是放不下心,要是他感冒之類的話我也不知道。升國中之後我就會考慮讓他去。

 

以後孩子想到國外尤其是越南讀書的話我會很高興,我並沒有特別希望他成為什麼樣的人,我也認為小孩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他想讀就給他繼續讀,無論如何我都尊重,如果孩子沒有興趣,逼他也是沒有用的,只希望他能過得開心,我便心安。

 

雖然這十年來,我過得很辛苦,得顧店、得養家。但是我卻過得很開心,因為先生留了一個很棒的禮物留在我身邊,讓我時時遇到困境,只要看到她,一切負能量都會消失。未來我還是會留在這裡繼續我的生活,但只要有空,我也會帶我的孩子回娘家度假,讓他知道自己是個幸福的孩子。

金蓉老闆娘本人

 

喜歡攝影的伊斯蘭婦女

Rachma口述,鄭至涵訪談,鄭至涵執筆 20180506

 

我是來自印尼爪哇Banyuwangi的Rachma,今年39歲。我以前曾在新加坡當家庭看護4年,在出發到新加坡以前,我曾在印尼的仲介辦公室學了一點點簡單的英文,當時我的雇主是馬來人,他們所用的馬來語和我的母語印尼語相近,溝通比較沒有困難,但是日常生活就沒有那麼容易了。儘管新加坡的官方語言是馬來文,但是大家最主要使用的語言還是英文,我的工作內容主要是要照顧小孩,當時他們一個4歲一個6歲,他們的父母認為英文是重要的,所以讓小孩接受英文教育,在那裡的幾年我都跟著孩子們一起學英文,在加上幾乎全英文的環境,我的英文進步很快,用英文跟別人溝通或是寫訊息都不是問題。

 

結束在新加坡的工作回到印尼後,過了幾年,為了讓我兩個兒子─一個13歲一個12歲,可以過更好的生活、接受教育,我選擇把孩子留給丈夫照顧,再次離開印尼工作。這次選擇到台灣,來到台灣是個更大的挑戰,不僅氣候跟印尼、新加坡都很不一樣,語言是個很大的挑戰。雖然仲介辦公室在我出發前也有教我一些簡單的中文,但是中文比英文難多了,學起來更不容易。台灣的雇主跟我說中文,而我主要照顧的奶奶是說台語,都是我完全沒接觸過的語言,文字系統也截然不同,現在我正在努力的學中文和台語中!

 

上次我是自己一個人去新加坡工作,但這次很不一樣,這次我和我的表妹及她的男朋友一起來到台灣工作,儘管我的工作地在雲林,表妹在苗栗,放假的時候我們還是有機會可以見面。

右一是Rachma的表妹,右二是Rachma

 

我把我賺到的錢大部分都寄回印尼給我的家人們,所以我們身上沒剩多少錢。但是我的表妹不一樣,她沒有家庭,所有賺的錢都是自己的,她只存了兩個月就買下了價格28000元新台幣的C牌單眼相機,喜歡攝影的我常常會跟她借相機來拍照,我最喜歡拍人跟台灣的各種事物跟景物。

 

我在2017年11月來到台灣這片陌生的國土,平常除了做家庭看護工以外我也有加入一個團體,只要我幫忙分享商品,商品成交後我可以分到100元的獎金,這是我多賺點錢的方法。休假時會到台中東協廣場或是台北車站繞繞,因為那裡有許多同鄉,也可以吃到家鄉的料理,讓我在台灣找到熟悉感。

 

對我而言,語言是重要的。到新加坡我可以用自己的語言印尼文和部分的人溝通,而在那裡學到的英文,來到台灣甚至以後去其他國家也可以使用。我現在在台灣,所以我最想學好中文和台語,雖然中文字很難寫但我還是很想學會,期許自己能早日學好中文跟台語,和台灣人流利的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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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蔡桂恬、鄭至涵(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東南亞學系)2018/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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