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編輯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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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到亞齊前,最讓我們困擾的,就是服裝要如何符合穆斯林教義,既要遮蓋住手腕、腳踝,又不能展露過多曲線。抵達後,我們各個睜大眼睛觀察,想知道當地的穆斯林會如何穿出符合規範的服裝,這些服裝又有什麼特色。

穿搭守則

在亞齊的前幾天,我們總穿著「上寬下寬」的服裝,每個人都呈現「五五身」的奇怪比例。相較之下,當地女性們卻能在符合教義的情況下,穿出好看的服裝搭配,不會因為寬鬆布料覆蓋住曲線,而讓身形比例看來不佳。為了釐清這個差異,我們回到販賣女性服飾為主的「亞齊賣場」(Pasar Aceh),試圖了解服裝的穿著與搭配方式。

經過觀察、詢問後,我們發現穆斯林女性的服裝也有好幾種款式,與台灣服飾店一樣豐富。但其中最不同的是,當地販售的衣服為配合伊斯蘭教義,通常布料會更長,也多了滾邊、串珠等細節處理。而老闆們為了在小坪數內展示所有衣服,會依據長短,將不同款式擺放在不同高度的展示架上,連身長裙則擺在店鋪外頭,基本上可分成以下幾種款式。

最短的衣服為長度及腰的長袖上衣(blus),通常會擺在最上層的展示架,有些是襯衫造型加上刺繡、滾邊,有些則是相同版型的衣服,但藉著顏色、縫製手法、裝飾品的差異,變得豐富多樣,下半身通常會搭配較為寬鬆的褲裙。另一款衣服為中長衣(tunik),長度介於臀部與膝蓋的範圍,有些店家販賣絲質布料的款式,看起來飄逸優雅。另一款和中長衣類似的衣服為半長袍(semi gamis),衣襬又更長了些,直接蓋過小腿肚,此款衣服為避免厚重感,都會在腰部的布料皺褶、綁帶等設計,至於下半身就可穿著合身但不貼身的褲子。還有一款涼感合身衣(menset),可以在穿著無袖、吊帶裙等服裝時,將肌膚完整遮蔽,同時也增添穿搭的層次感。

在賣場內,我們還發現許多連身長裙(gamis),這幾乎是每間店必賣的服裝。這些連身長裙,有些款式看起來較為正式,卻又不失獨特氣質,例如純黑底色的長裙、上頭會繡上金邊花樣,有一種沉穩莊雅的感覺;有些則販賣吊帶連身裙、幾何圖形花色等現代流行風格,甚至有植物染、流蘇造型。長裙布料的多樣性,不但多了幾分異國浪漫風情,也讓團隊成員看得直喊驚艷。

回想剛到亞齊時,常常可見到當地婦女穿著連身長裙,由於在台灣的日常穿著多以輕便靈活的服飾為主,長裙相對為較正式的穿著,所以一開始還有些小驚訝。但越看越習慣後,我們也漸漸發覺,頭巾與長裙的搭配,不僅比起褲裝更為合適,看起來更有氣質及一體感,連身長裙也是最方便遮蓋住手腕、腳踝的服飾,優雅端莊且不違反教義,兼具美觀與實用性,因而成為穆斯林女性最常見的搭配方式。

 

除了各種款式的服飾外,在賣場走逛好幾圈後,我們也逐漸解開穿搭和視覺比例的疑惑。原來穆斯林女性的穿著,並不是只能在「符合教義」及「穿得好看」之中二選一,更不是我們認為的,只能穿成「上寬下寬」的直筒比例。比如說,當地婦女會藉由搭配方法,轉移視覺焦點。店家老闆就示範了長袖上衣與寬鬆長裙的搭配,短版上衣將腰線視覺往上提高,下身寬鬆長裙垂墜到腳踝,讓模特兒的身形呈現3:7比例。這時我們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要這樣穿。

不只如此,當地服裝的設計,還藏有許多小細節。像是將連身長裙的腰線特意縫高,並在裙襬縫上荷葉邊或皺褶,用來拉長下身比例、修飾身形。或是在布料上增加其他材質,如絲質或蕾絲,並搭以刺繡、綴飾,讓服裝更具層次、豐富性。

在我們眼裡看來,這些具有各種設計的服裝,似乎有點過於華麗、花俏,當時婉禎與Zia就曾熱烈討論著彼此的看法。各說各話一陣子之後,才發現婉禎說的花俏是指波浪狀的裙襬、蕾絲設計,而Zia認為的花俏,是指一件衣服上有多種顏色。這讓我們明白到,不同文化對於美有不同定義和觀點,認識到彼此的差異後,才有互相理解的可能。

此外,我們也發現當地婦女會特別注重頭巾與服裝搭配的和諧感。女性會挑選相似的色系做整體的配色,而頭巾內的花紋、顏色,更會與服裝的花紋或是顏色做延伸。例如戴著黃色頭巾,下身長裙的底為桃紅色,裙上圖案就為黃色,或是穿著鐵灰色的連身裙,頭上就戴著黑色底、灰色花紋的頭巾。

 

 

這個「和諧色」的原則,在亞齊朋友幫忙選購頭巾時獲得了證實。Fatra替芸芸選了一條深藍色底、桃紅碎花混菱格紋滾邊的頭巾,當時芸芸雖然有些遲疑,但還是戴了上去,意外發現十分合適。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Fatra是根據芸芸穿的深藍色襯衫做搭配,讓整體看起來有一致性。

在各種顏色裡,白色是穆斯林文化最純潔、神聖的象徵色。穆斯林女性做禮拜(Shalat)時,所穿的戒衣(mukena),顏色就多為白色、淺粉白色。當時在亞齊賣場,我們也有看見許多販賣戒衣的店鋪,芸芸一開始甚至將其誤會成內搭睡衣,鬧了個小笑話。此外,戒衣通常還會搭配一個精緻的手拿包,讓穆斯林女性在每日五次的禮拜後方便收折。

在我們探索穆斯林女性服裝的秘密時,二位男性成員喬安與瑋哲,也找上男性朋友,詢問穆斯林男性的服裝種類。男性襯衫有兩種款式,一種是圓領襯衫(koko),也就是「立領襯衫」,會有個小小的圓弧立領,和我們所知道的襯衫領口略有不同,通常不會反折起來;另一種花色豔麗的蠟染,即是印尼傳統襯衫(batik),相較於台灣花襯衫上頭印著鮮豔大花,印尼傳統襯衫十分具有當地風格,印著各種複雜對稱的圖騰、樣式,我們還曾在布料上看到亞齊門(Pinto Aceh)的花紋圖案。

主麻日(Shalat Jumuah)那天,我們觀察到前往禮拜的男性,大多穿著圓領襯衫或印尼傳統襯衫,至於下半身,除了長褲外,有些會搭配用一塊布圍起來,類似長裙的紗龍(sarung),上頭通常印有豐富的圖騰或是樣式。亞齊朋友進一步向我們說明,不同年齡層的男性也有不同的風格,像是青少年會選擇素色的上衣,中老年紀的人則大多以花紋、格子色款式為主。此外,在禮拜時,有些男性會穿上繡有金邊線條的純白連身長袍(gamis),感覺更有神聖莊嚴的感覺,和前面提到女性的戒衣,有異曲同工之妙。

 

 

尚未了解之前,我們受到刻板印象所影響,總認為穆斯林的服裝在顏色或樣式上應該都是單調乏味的。但實際上,當地服裝的樣式卻遠超出我們的想像,不僅體現出信仰核心的伊斯蘭教義,也創造出形形色色的打扮,其中的規則及小細節,讓我們大開眼界的同時,更學會欣賞不一樣文化所展現的服裝美。

陌生到熟悉

記得一開始為了進入大清真寺,我們對於戴上頭巾這件事,也曾相當猶豫及困惑。但是我們的亞齊朋友Fatra分享了對外國女生戴頭巾的看法,他說:「我會感到很驚豔,而且認為這個女生很特別,是尊重我們文化的」。聽到這樣的回應,大夥才意識到,我們似乎早就已先預設了對方文化的排他性,殊不知,其實每個文化都期望被了解、被尊重。

有了親身體驗後,對於穆斯林的印象,不再是我們過去所認知的畫面,原本陌生的文化,在不斷發現與探索的過程,也越來越真實。雖然在她/他們與我們之間,存有信仰規範的差別,但其實她/他們也會想打扮得漂亮好看,並在符合教義的規範下,衍伸出許多豐富的、具創意性的服裝樣貌。

回到台灣,當團隊在思考「亞齊分享會」究竟要說些什麼時,一致認為應將我們所見到的、所知道的穆斯林模樣,傳達給參與者知道。因此在分享會上,我們用一張張照片,講述亞齊穆斯林文化的生活樣貌。作為文化之間的中介角色,女性成員更選擇戴上頭巾,希望打破參與者對穆斯林的刻板印象,透過看見頭巾及不同文化所代表的服裝,能認識進而欣賞他者文化的美。

這一路,我們從不知道如何穿,把比例穿得很奇怪、搞出小烏龍,到知道怎麼穿,甚至想嘗試不同的風格,現在回過頭看,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原來從陌生到熟悉的關鍵,即是真實接觸後,心態上的轉換,當我們願意嘗試、了解後,才有可能打破既有的想像,看見異文化裡,不同與獨特的美。

本文經KeAceh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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