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編輯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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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黃于嵐,是越南的華人,來台灣二十幾年了。如果要用四個字形容我的人生,
大概就是:「苦盡甘來」。我的原生家庭狀況不是很好,人生中經歷許多大風大浪,
但這些逆境的出現,卻沒有使我放棄對生活的熱忱與對自己的期許,反而更努力的去實踐夢想。


現在我擁有屬於自己的一間廣粵美食店-樂云食堂。


 

傍晚我們來到樂云食堂,因為正值尖峰時刻,客人絡繹不絕湧入,遠遠便看見黃于嵐嬌小的身影,穿梭在店內一會忙進、一下忙出。等了一個多小時後,她才在百忙之中抽空接受我們的專訪。經過一整天的忙碌,她略顯疲憊的娓娓道出小時候的成長歷程……。

 

初生之犢不畏虎,奮勇向前

黃于嵐從小在越南五郡華人區長大,這一區以香港、廣東人居多。她從國小到國中皆在華語學校就讀,16歲前其實她並不會說越南語。童年期間他就經歷許多不同於一般孩童的生活,在懵懵懂懂的3歲時,父母因故離異,雖然當時她的監護權歸爸爸所有,但父親因經商破產,開始有酗酒的惡習,為了扶持家濟,她都會被媽媽塞在窄小的餐車下,一起擺攤賣廣粵小吃。幼小的黃于嵐也是從那時就開始學習製作撈麵。

1993年黃于嵐6歲,媽媽改嫁到台灣,她便跟奶奶和妹妹相依為命。辛苦一輩子的奶奶,晚年不幸罹患阿茲海默症。於是她為了維持家裡生計,小小年紀便開始學習煮飯、打理家務。那時瘦骨如柴的小于嵐,每天煮飯宛如打仗一般,耗費許多功夫。因為家裡沒有自來水,必須先去井邊提水,挑水回來的路途又十分顛簸難行。小小年紀的她力氣不夠大,常常回來只剩下一半的水可以使用。

為了生活,9歲的她和妹妹兩人擔起一家生計,在自家門口賣廣粵小吃。黃于嵐苦笑的說:「你們一定不相信我9歲就開始做生意了。沒辦法呀!我父親只會酗酒,我們姊妹倆又沒有錢,只好在家門口賣麵,因為麵最好賺嘛!畢竟人們每天都要吃飯,吃飯皇帝大呀!」

因為她們家座落在不顯眼的小巷子裡,簡陋的門口小麵攤不容易被路人察覺,所以通常她會在家烹煮麵,妹妹則會挨家挨戶詢問有沒有人要購買麵食。周邊鄰居見兩位天真無邪的小孩小小年紀就在賣麵,都會前來捧場,給予支持。如果麵條有煮不熟、太鹹的地方,饕客們也會指導如何改進、加哪些調味料比較好吃等等。在這個過程中,黃于嵐的煮麵技巧精進迅速,越來越純熟。講到這裡,她志得意滿的跟我們說:「客人都會誇我小小年紀就能煮出廚師的水準,很厲害喔!妹妹長大不要嫁人,留給我兒子當媳婦!」。

後來,為了要賺取更多錢財,她們擬定許多行銷策略,並分時段限量販售。例如在夏天時用工業冰塊自製挫冰,宵夜時段賣鴨仔蛋,下午茶時段則推出鴨仔蛋、冰茶……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當我們想更深入了解她時,她卻提起了家人,徐徐從家族史說起……。

黃于嵐的爺爺是廣東人,奶奶是越南人。爺爺是經營布匹的布商,遠從大陸跨海至越南經商,因此在越南認識奶奶結為連理。在奶奶22歲時,爺爺乘船經商途中不幸被海盜殺死,哀慟之於,奶奶便用畢生積蓄在越南購置一棟房產,倚靠賣廣粵麵食含辛茹苦養大六個小孩。

而她的外公外婆是香港人,年輕時於香港經營中藥鋪,後來1949年中國被共產黨統治,再加上當時日軍空襲香港,他們便逃亡到國外。海上航行的船隻行經越南剛好沒油而停下,當下黃于嵐的外公外婆便決定定居在越南五郡的華人區。到越南生活不易,因為外公之前在香港的藥劑師執照不適用,他們一切只能重新開始。外公在醫院擔任保全,外婆則擔任看護。由於黃于嵐的外公、外婆、爺爺皆來自廣東、香港那一帶,所以她從小便在五郡華人區吃廣粵傳統美食長大,也在家人耳濡目染下習得煮撈麵等技術。而後開設麵館也朝廣粵美食這個方向發展。

 

飄揚來台辛酸史

至於黃于嵐會飛越1732公里前來台灣的契機,是因為有一天她的爸爸突然從外頭帶回一位阿姨,阿姨覺得讓小孩在家擺攤販售麵食很丟臉,不允許再經營,叫她去工廠上班。而阿姨懷胎十月產下弟弟之後,就跟父親登記結婚。她感受到變成後母的阿姨,對她抱有敵意,總是用各種方法折磨她,最終爸爸決定放棄監護權,將她轉交給母親撫養。於是2002那年,僅16歲的黃于嵐,便隻身前來台灣了。

 

令她大開眼界的「台灣」

黃于嵐當時迫切的想要脫離越南的家,不想繼續忍受父親酗酒的惡習還有後母的欺凌,所以獨自來台灣找母親。沒想到來到台灣以後,對這裡的生活環境感到失望。她攤著手略顯驚訝的表示:「經常聽朋友說台灣非常發達,可是即使我去過了台北、台中,仍然覺得當時的越南比台灣繁榮和先進」。2002年的台灣尚未出現3c產品、便利商品,放眼望去埔里鎮僅有學校與稻田,晚上也有狗叫、蟬鳴與青蛙呱呱聲在田野間交織成一首高低聲混合的樂曲

在越南她從未聽過如此鄉村的蟲鳴。她記憶猶新的說:「假日時,媽媽帶我去田地工作,當我看到比筷子還要粗的蚯蚓時,瞬間嚇得屁滾尿流,這輩子第一次看到這麼恐怖的東西!永遠忘不了!」。

 

甘苦談,柳暗花明又一村

越南的教育品質比台灣差,加上當地的學歷在台灣是不被認可的,所以在來台灣的第二天,她便到埔里鎮上的大成國小註冊,重新念起小學。經過入學考試後,她從小四開始就讀。初始,因為中文發音不標準,經常被同學嘲笑:「你這個越南妹,沒事跑來這邊幹什麼,回去啦!」甚至還對她說:「拜託你不要再講話讓我們笑了!」

後來黃于嵐常常一個人坐在位子上閱覽書籍,被同學視為孤僻的怪人,更愛捉弄她,像是將她的書包丟棄地上或是在書本上塗鴉,藉此來引起注意。所以那時她都過的很不快樂。還好有老師耐心幫忙課後輔導輔助她慢慢適應課程並得到成績優異獎學金的補助。升國中後,則因為見義勇為幫助班上被排擠的同學,也加入被欺負的行列。同學們會在她的午餐盒添加粉筆灰和橡皮屑,還會把她的筆摔斷水。因此中學時期黃于嵐的壓力超大,也很害怕接近人。

國中畢業後,黃于嵐搬遷至台中半工半讀美容美髮科,也因為就讀這個科系,同學之間需要互相幫忙,都很團結,她再也沒被同儕欺負了!在這三年間,她也在網路上認識阿樂,感受到備受照顧的溫暖,慢慢卸下心防,也逐漸對阿樂有好感。

香氣四溢的豐盛大骨湯

高中畢業後,兩人皆在台中就業,黃于嵐在銀行上班,阿樂在汽車廠工作。後來,由於經濟不景氣,她便打算前往澳洲打工籌資為回台灣開店做準備,剛好那時阿樂也想轉換跑道,兩人便計畫一同申請澳洲打工。遺憾的是,黃于嵐的身體欠佳,申請未通過。因此他們便順水推舟,將計畫提前,直接籌資在埔里開設麵館-樂云食堂,她決定把家鄉的滋味飄洋過海帶來台灣讓更多人品嘗到廣粵美食的美味。回首向來蕭瑟處,她面帶喜色,愉悅的道出自己心聲:「現在在台灣我終於活的像人了!不必像在越南一樣,忍受爸爸酗酒的惡習、被後母欺凌了!」

 

夢寐以求的「樂云食堂」順利開張

現在「樂云食堂」開業4個月了,為了讓客人吃的健康、美味,兩人用心把關食材與衛生,也購置最佳的設備。因為食材新鮮豐富,生意越來越興隆。我們前後進行好幾次的訪談,她越來越忙碌。黃于嵐自豪的掀起熬煮
好幾個小時的大骨湯,一掀起鍋蓋,餘煙裊裊升起,大骨湯香氣四溢瀰漫整間麵館,用大湯匙輕輕一撈,便可以看見琳瑯滿目的大骨和食材令人食指大動;撈麵也是純手工製的,麵條十分有彈性。

手工自製Q彈撈麵,全台僅此一家

雖然剛開業花費許多成本,目前尚未收支平衡,但是黃于嵐很開心能擁有自己的麵館,因為這是她冀盼已久的夢想,也對自己飛越1732公里飄洋過海帶來台灣的廣粵美食家鄉滋味很有信心。我們也相信,她在臺灣的生活,會因為那一碗碗的美味,更加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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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楊雅茹 許馨予 (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東南亞學系)2018/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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