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劉 揚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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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以文字維生的自由工作者,最常面臨一個問題:「你是寫什麼的?」無論被人問起,或自己問自己,對外與對內,都要給個說法才行。

我最羨慕朋友可以直截了當地說出(或被人稱為):「我是寫小說的」、「他主要寫劇本」、「那個人寫財經文章很多人看」,因為每次被問到這個問題,我都只能裝傻地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這其中當然有點開玩笑的成分,但切記,人在開玩笑的時候講的反而都是真的。

站在文字工作者的角度,如果沒有明確的定位,讓別人想起「啊!這類型的題目可以找他寫」,可能會錯過許多工作機會。站在寫作者的角度,不清楚自己要寫什麼、能寫什麼,寫作生涯還真不知該怎麼堅持下去,是很根本的問題。

把結論說在前面,對於這個寫作生涯的根本問題,我至今仍在困惑中、還沒有正式解決,但或許想到了設法解決的途徑。如果你也正在為「找不到熱情」與「人生沒有定位」而困擾,或許可以參考。

 

自由工作者的三項功課

覺得困擾的時候,就看看自己到底都在幹嘛吧!我試著用一個陌生人的角度,把過去的工作紀錄攤開盤點,卻發現過去一年,我在新媒體平台寫職場文、幫書店刊物做閱讀專題、投稿御宅論文、在科技雜誌寫小型企畫、幫文創園區寫年度回顧、參加科幻故事的集體創作、寫了些編輯相關的文章……各種不搭調的事情混在一起,真要用一句話說,就是個文字「雜」工。

說好聽點,是跟文字相關的都能做,但都能做,其實就是都不能做。我對這樣的狀況深感焦慮,「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而找不到定位,原因就是還不清楚夢想和熱情在哪裡、以及該完成什麼目標。歸根究柢還是陳腔濫調的熱情問題,最八股的說法就是熱情要到夢裡去找,如果你做夢都想做這件事,那不就非做不可了嗎?

討厭的是,我還真是在夢裡解決這困惑的。

 

因為喜歡、覺得有趣,可以持續

找不到熱情而困擾的某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回到小學參加網球隊的時代,每天都跳著去練球。半夜醒來後一直在想,我明明球打得很爛,從小學二年級到六年級,在球隊四年沒贏過任何一場正式比賽(練習也很少贏),但每天去練球都覺得好開心,到底為什麼呢?

大概因為我不是為了贏球而打,而只是喜歡吧。

喜歡在球場裡跑來跑去追著球的感覺(像草地上的狗一樣開心)、喜歡聽球拍打到球「澎、澎、澎」的聲音,也喜歡和同伴一起玩鬧,玩太兇再被教練罵,罵完又繼續鬧。小時候對輸球真的沒什麼感覺,老實說,我到六年級還打不好反拍,唯一一次可能贏的比賽,也因為反拍老是打出界而逆轉敗。我的球技雖然很弱,但從來不覺得打球不好玩,也從來沒放棄過。

二年級到六年級,網球隊的成員從快二十個剩下四個(不到四個隊員就沒辦法參賽啦),我就是最後留下的四個隊員裡面、最弱的那個。到後來有學弟妹進來,大家也都知道我是學長裡最弱的那個,可是我也沒有不高興,別人打得好我就拍手,覺得他好厲害。當然我也想上場比賽,但如果有人比我厲害,本來就應該他上場去打而不是我。

三十年後的現在好像也差不多,我在文字工作這行不是什麼厲害角色,弱弱的,缺點很明顯,但就是一直在這裡,喜歡寫、覺得好玩,可以繼續做下去。

開始這樣想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缺點,好像也可以當成一種優點。

 

把缺點當優點

在寫作這條路上認識許多有才華的朋友,我知道自己不是才華洋溢的作者,說到底,也沒有讓別人記得的專長文類。但我喜歡寫,也有人會找我寫(你知道,才華洋溢的人不是一直都有空,替補上場的機會總是有,運氣好的時候還能遞補進明星賽呢),在這樣的工作狀態下,我可以持續寫下去。

就像小學網球隊裡,我一直是最弱的那個,可是我也是打到最後的那個,球技這麼弱卻能打到最後,到底是有競爭力還是沒競爭力呢?搞不太清楚,但這似乎是一種生存方式。雖然還沒找到明確的寫作定位,但我至少有個方向,清楚現在的目標,不是要想「去做什麼才能勝過別人」,而是該考慮「能做什麼讓自己生存下來,抵抗淘汰」

一九九○年代日本職棒有個出名的「慢」球投手叫星野伸之。一般來說,職棒投手至少要有時速一百四十公里的直球,才能稱為速球,但星野伸之的最快球速只有一百三十公里左右。和名捕手古田敦也對談時,星野說有一次比賽中他想全力投快速球試試看,其中一球感覺不錯,但他回頭一看計分板,時速只有一百二十八公里……

甚至曾在正式比賽中,星野的慢速曲球失投、偏離本壘板太遠,搭檔的捕手來不及移動手套,就直接用右手空手接住,一個職棒投手投的球,竟然軟趴趴到能用空手接住!星野的球速慢得誇張,但他還是生涯贏得一百七十六勝的投手(差一點點,沒有抵達兩百勝進入名球會的門檻)。

 

弱,但可以打到最後

星野伸之的想法是,既然自己拚了命也投不出快速球,那就反過來,想辦法投更慢的球吧!把缺點當成優點用。

於是他的武器是,時速九十公里左右的慢速大曲球、一百二十多公里的「快速」直球,以及一百一十公里左右、出手動作和快速球幾乎相同的指叉球。雖然球速如此之慢,但意外的是,星野讓打者揮空三振的次數並不少,許多打者想狠狠揮他的慢速直球時,卻預料不到他投的是會突然下墜的指叉球。

如果職棒投手的快速球是一種武器,慢速球也可以當成一種奇怪的武器。文字工作領域裡,顯眼的才華當然是一種武器,不知道要寫什麼,雖然很弱卻總能打到最後,是否也能當成一種武器呢?

我知道自己喜歡寫、有機會持續寫,如果寫作是件快樂的事,如果有機會用文字生存下來,或許能試試看沒有快速球的生存方式──即使還沒有明確的定位,卻可以不停地寫、不停累積文字,如果能打到最後,大概會在途中找到屬於我的慢速曲球吧!

 

寫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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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劉揚銘
編輯/陳欣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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