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何 敬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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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又稱為「冬節」、「長至節」、「亞歲」、「賀冬節」,是漢族文化的二十四節氣之一,通常是在農曆十一月十五日前後的某一天,而陽曆則會落在十二月二十二日前後某日。

在這一天,太陽直射南回歸線,是北半球黑夜最長、白晝最短的一日,所以才稱為「長至」,而前夜則稱為「冬至夜」。此日過後,太陽直射位置將不再往南,而是向北移動。

因為這一天是由陰轉陽的關鍵節日,二十四節氣的一年起點,陽氣漸旺,萬物昭甦之際,所以為了慶祝此佳節,而有「賀冬」、「喜冬」之名。這一天習俗祭儀繁多,民眾會宴席慶賀,熱鬧程度亞於歲時過年,所以又稱為「亞歲」。

在古代中國,冬至有「冬至大似年」、「肥冬瘦年」等等俗諺,也會舉辦敬老尊賢的儀式,稱為「履長節」。而鯤島臺灣的漢移民社會,自然也延續了唐山的冬至習俗,但同時也發展出屬於臺島的獨特文化。

冬至搓湯圓

中國北方的冬至習俗會吃餃子、餛飩,或者是喝羊肉湯驅寒,食用紅豆粥驅疫鬼。而南方的冬至習俗則是吃湯圓,以「圓」來象徵團圓團聚,閩粵沿海地區的人更會將湯圓捏製成紅、白二色,寓意陰陽交泰。

臺島閩客移民承襲了搓湯圓的冬至習俗,在這一天,古代官衙會盛大設宴,熱情招待政商各界人士,而家家戶戶會捏製紅白色的甜湯圓,稱為「圓仔」、「冬節圓」,而且也會在湯糰中包含花生粉、甜糖,稱為「圓仔母」。在清光緒十八年(1892 年)進行的通志編纂工作所成書的《嘉義管内采訪冊》便有描述:「十一月擇冬至日,人民共食『糯米員』,謂人生一年至冬至始終團圓,名曰『圍圓員』。」

這一天,在家神與祖先神桌上,會供奉三碗「圓仔」及三牲、香燭,並且燒金放炮祭拜。在清代《彰化縣志》的〈風俗志〉篇章中,則介紹了臺島人民會在家中器物黏貼湯圓的「餉耗」奇俗:

 「冬至節,家作米丸祀先。門戶器物,皆粘一丸,謂之餉耗。前一夕,小兒將米丸塑為犬豕等物,謂之添歲,即古所謂亞歲也。」

 

也就是說,在這一天,人們會在門扉、窗櫺、桌椅、五斗櫃上面黏貼拜過祖先的「圓仔」,來祝福這些家庭器具,感謝慰勞它們這一年來辛勞工作,為人們盡心服務。據說這些冬節圓乾燥之後,給小孩子吃會保佑小孩平安成人。而在冬至前夜,小孩也會使用未染色的生粿「圓仔」來捏塑牛、豬、雞、狗、魚……等等動物造型,俗稱「做雞母狗仔」。等到雞母狗仔成形之後再染色蒸熟,與其他牲醴供品一同祭祀。所謂的「添歲」,也衍伸出「冬節圓一吃又多一歲」的鯤島俗諺。

至於在《重修鳳山縣志》則記載了冬至的祭祀精神:「十一日冬至,家作米丸,祀祖先,禮神畢,卑幼賀尊長者,節略如元旦。」所謂「米丸祀先」、「祀祖先」,說明了冬至節敬祖祭祀的習慣。在冬至的前後十天,臺灣人會將五、六代以上祖先神主合祀於家廟(祖廟),進行「祭祖」,並且設宴招待親戚朋友。

另一個比較奇特的湯圓俗信,據說吃湯圓的時候,每湯匙只舀兩粒,吃到最後,未婚者會剩下奇數粒,已婚者會是偶數粒,賭博中人也會用碗中剩下的奇偶數來預測自己未來的賭運。這樣的冬至俗信,可能是從江南地區流傳過來。在江南的冬至,會用湯圓來祈求生育,從竹篩取出湯圓,每次取出二粒,若最後剩下是奇數則會生男,偶數則會產女。

冬至的經濟與產業

臺島習俗,金錢的貸借以及清償,會在冬季前後進行,代表著這一年終結的時刻,所以「帳目」都要好好算清楚。而在冬至前後,也是臺灣傳統製糖產業開始忙碌的時期。因為糖廍使用的建材是木頭、竹子、茅草、稻草,無法耐用,所以習慣先在冬至的前一個月才搭建,隔年四月底春末製糖期結束後再拆除。根據二十世紀初的調查,製糖時期大約四個半月,每個產季最高產量有十五萬斤,平均產量則是五~十萬斤。

而臺島的冬至前後時節,沿海最重要的產業活動則是「捕烏金」。每年的冬至節前後十天,是烏魚汛期,烏魚會迴游到臺灣海峽產卵,因為經濟價值高,所以烏魚的「烏魚子」都會被稱為「烏金」,是臺灣漁民的重要經濟來源。

臺灣在清朝時代,捕烏魚的船隻需要跟政府登記,並且繳納魚稅,才能領取「烏魚旗」出海抓魚。在巡臺御史黃叔璥的著作《臺海使槎錄》的〈赤嵌筆談〉篇章中便云:

    「烏魚於冬至前後盛出,由諸邑鹿仔港先出,次及安平鎮大港,後至琅嶠海腳,於石罅處放子,仍回北路。或云自黃河來。冬至前所捕之魚名曰正頭烏,則肥;冬至後所捕之魚,名曰倒頭烏,則瘦。漁人有自廈門、彭湖伺其來時赴臺採捕。鳳山雜餉,給烏魚旗四十九枝。旗用白布一幅,刊刷『烏魚旗』字樣,填寫漁戶姓名,縣印鈐蓋,插於船頭,帶網採捕。」

 

烏魚在冬至前後會迴游臺灣海峽,迴游的方向是由鹿港、安平、琅嶠(今日的恆春)一路南下,再游回北方。冬至前的烏魚因為子多魚肥,名為「正頭烏」,而產卵之後向北迴游的烏魚群,因為腹中已無子,並且魚身消瘦,名為「倒頭烏」、「回頭烏」。

在大航海時代,荷蘭人便會向捕烏船徵收魚稅,而清代所謂的「烏魚旗」則是官府會課徵「烏魚旗餉」。漁民納餉領旗,才能獲得官方批准來補烏。烏魚旗固定以白布製作,會寫上「烏魚旗」三字以及船戶姓名等字樣,蓋上縣印之後,插於船首來標示,這艘船隻才可以帶網採捕。

在丁紹儀著作的《東瀛識略》中則說明「烏魚旗」的價格,以及捕烏的漁船規模:「每旗一技,納銀一兩零五分。然後駕舟舉網,網長百餘丈、廣丈餘,一舟數十人出海採捕,土人謂之討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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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的燈猴傳說──臺島終將沉沒?

臺島冬至習俗,會將湯圓黏貼在室內的各種器物上,向這些器物表達感謝之意,也就是所謂的「餉耗」。

曩昔,有一種名喚「燈猴」的照明器具,是竹製的小型燈籠,以菜仔油為燃料,所以燈猴經常是烏黑油膩,無法順利將湯圓粘上去。因此,人們也根據這樣的情景,流傳出燈猴嫉妒受到不公平對待的傳說故事。

據說,燈猴只要經過三年,日久有靈,就會成為燈猴精,很氣憤自己始終吃不到湯圓,所以就向玉皇上帝告狀說凡人浪費食物,將湯圓隨便亂黏,任意丟棄。因此,玉皇大帝大發雷霆,決定在一月一日的時候,讓臺灣島沉入大海之中。

後來,眾神明向玉帝求情,玉帝也了解真相,得知是燈猴說謊,所以就取消了讓島嶼沉沒的決定。而凡間的人們,在一月一日互道恭喜,則是恭喜陸地並沒有沉沒,人們都平安度過除夕夜,迎來新的一年。

從此以後,眾人皆認為燈猴會成為妖怪害人,所以過年的時候,都要將燈猴燒掉,替換成新的一盞燈猴。

 
撰文/何敬堯
編輯/陳欣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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