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劉 揚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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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國文老師知道我從事文字工作,一定想問一句:「後來怎麼了?」

高中第一次作文課,老師給我57分不及格。身為一個文組學生,數學57分已是我高中三年最高分,可喜可賀,但同樣的分數出現在作文簿裡,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現在我還記得那個作文題目是「家」,老師評語是「文不對題,不知內容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又有一次作文題目叫「啟程」,我始終吐不出半個字,老師看不下去,第一堂下課時間對我說,可以參考同學怎麼寫,看完後我還是頭腦打結;第二堂下課,我只有一張白紙和一樣白的臉,老師安慰我:「你回家寫吧,明天再交就好。」

記得最後我交了一篇「如果地球形成時,不是剛好和太陽保持這樣的距離,就不會有人類也不會有我,可見啟程很重要」之類的作文,得到幾分我不敢記得,但我想,老師是用最溫柔的眼光閱讀的吧。

高中三年,我覺得作文寫得不錯時,通常分數很低;以為寫得很爛的時候,分數反而高(說高也就是七十分左右的程度而已),連下筆都有困難,完全無法預測走向,更別說把文章寫好了。直到上了大學才出現轉機。

 

爬梳資料、理出頭緒,有看法想說出口

大一必修國文課,老師有一次出題:「論國防」。十八歲的宅男哪懂什麼國防?我看著題目一片茫然,只好硬著頭皮把從三國志電玩、歷史漫畫裡學到的故事拿來用,想不到竟被老師說「引用歷史故事佐證自己的觀點,滿有趣的。」

從那刻起,我才知道原來作文就是寫故事、舉出有趣的例子(以這點來說,必修國文課至少對我是有意義的)。而我最喜歡看的歷史漫畫、小說、遊戲、影集裡面,不就有滿滿的故事能用嗎?遇到作文題目,講幾個和題目相關的故事就好,我終於找到一種表達自己意見的方法,能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到了研究所寫論文,花一年爬完五萬字之後,覺得人生寫字的配額已經用完。第一次的作品當然不好看,但有其中一段被老師說:「你這是抄誰的想法,為什麼沒附註解?」結果那是我整理歸納許多資料之後得到的結論,算是一點個人小發現,不是引用誰的文章,也沒辦法附註解。

「你整本寫得最好的一段就是這裡,原本想說一定是抄來的,想不到是你自己的,那不錯啊!」老師說。然後我知道,原來爬梳資料、理出頭緒,產生一個想法,再用自己的話說出來,是一件好事

也就從那時候開始,我有了想寫點東西的欲望,但離會寫文章,還差得遠。

畢業之後,很幸運得到一份採訪編輯的工作,每個月重複著採訪與寫稿。一開始只能「受訪者說什麼,我就寫什麼」。後來才學會把採訪內容當成材料之一,加上自己額外找來的資料,拼湊起來形成一個想法,先試著把這個想法說得順暢、有邏輯、有條理(設想自己是完全不了解這件事的人,要怎麼解釋才能聽懂),行有餘力時,再想想怎麼寫才能吸引人繼續看下去(多看電影、多看小說會有幫助),終於慢慢練出寫文章的能力。

我最羨慕那些十幾歲就會寫東西的人,都不需要我這種笨拙的摸索過程。走上文字工作這條路,只是在求學過程中發現寫東西很有趣,又得到一個可以每月練習寫上萬字的職業而已。

 

多方觀察、深入理解,設法讓笨蛋也能看懂

有些朋友問我文章應該怎麼寫,能不能教他們的孩子寫作文。在我的學習過程中,寫文章說難很難,說簡單好像也很簡單,沒什麼捷徑,寫作最重要的是「有想說的話,而且想讓別人聽懂」的動機──別意外,有些人只想說,不管別人聽不聽得懂的。

此外,寫文章也可以不靠「文筆」。通常愈用華麗的字詞來堆砌,只顯示寫作者內心沒想清楚而已(比如:「品嚐那對味的甜,迷戀空間蘊藏的舒坦,時間慢慢流動以享受為單位,彷彿細品慢活人生」這段文字到底想寫什麼呢?大概是這個地方很假掰吧)。很多時候寫不出東西,不是寫作能力的問題,而是觀察得不夠仔細,對事情的理解不夠深入

寫不出來,就多想想這件事有哪些可疑之處,或是哪些有趣的地方,好奇心很重要。如果沒有可疑也不覺得有趣,那絕對是你對它理解還不夠多、不夠深,這時絕對不能下筆,請先設法找更多資料,多看多讀,等到融會貫通,你的看法已經呼之欲出,不說出來都不行了。

舉例來說,就算一部電影讓你覺得很無聊,也可以想想為什麼它無聊,是它真的無聊還是你沒看懂,找十個影評的意見來看,找導演前前後後的其他作品來看,找導演的生平來研究他為什麼要拍這部電影……等你看完這麼多資料,絕對是想寫一篇文章,而不是不知道怎麼寫了。

最後切記,如果你的文字不能讓國中二年級的學生看懂,那是你想得不夠仔細、寫得不夠清楚。寫作前,多蒐集資料、整理觀點,有輸入才有產出;寫作時,設法讓別人聽懂,清楚表達,不要用深奧的文字;寫完後還有餘力的話,能為文章加上一點趣味就更好了。

 


撰文/劉揚銘
編輯/陳欣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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