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徐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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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在建立自已的構念系統,來合理解釋週遭的世界。然而,每個『個人』所經驗到的世界,都是獨特的。」–George A. Kelly

 

卡通名偵探柯南總說:「真相只有一個」,而心理學家George A. Kelly則會告訴你:「沒有絕對的真相,只有相對的事實。」Kelly用「構念」一詞來表示人們將觀察世界後得到的想法及物件所做的歸類,有些構念是多數人共享的,例如你請同學拿「一支筆」給你,他不會拿成「一瓶水」,在他腦海中筆的意義與你的相同;但仍然有些東西在歸類時會因人而異,舉例來說,有個女同學秀玲在課堂報告時大吼大叫,甲同學可能覺得秀玲「為了生動呈現報告的內容,敬業演出」,而乙同學卻認為她「不知道正式報告應有的專業素養,在台上耍猴戲」。事件本身雖然是中性的,而人們卻會受到持有的知識、既往的價值體系所影響,而下優劣評斷。

還記得我大一時期的室友子晴,是個相當在意他人評價的女生,也十分積極塑造自己的外在形象。某天我回到宿舍,子晴非常生氣的斥責我:「妳怎麼跟彥廷學長說我很愛聊天很愛吃美食,我才不是那樣,妳知不知道妳很惡劣?總是用妳自已的想法去解釋事情,隨便曲解別人,我才不是那樣的人!」

彥廷是系上的碩班學長,因為某次講座剛好坐在隔壁,才聊起天來,他提及自己是台南人,在台北已生活四年,仍吃不慣台北的食物。於是我立馬想到平素常在「寢室深夜Talk時間」跟我們分享新發掘巷弄美食的室友子晴,腦海又閃過她參與不少社團活動,常在走廊和其他女孩聊天的景象。於是我「自認為」子晴是個「愛聊天愛美食的人」,用來向學長表達「子晴人很好相處,應該樂於介紹美食給他」。

不料,後來詢問另一名室友才知道,子晴希望將自己塑造成端莊、唯美的女子形象,因此在她的認知裡「愛聊天」代表的可不是「好相處」,而是沒水準、愛說三道四的三姑六婆;而「愛美食」則代表「像豬一樣愛吃的吃貨」,一點都不符合傳統美女小鳥胃的樣子,和我認為「超級厲害的美食挖掘達人」可是大相逕庭。她這樣思考,難怪要大發雷霆了。

自幼我就被傳統華人文化教育「修身養性、見賢思齊、周處除三害……」等概念,因此養成隨時自省、期望從錯誤中修正,將「成為更好的人」奉為最高人生指導原則。

 

被子晴一罵,於是乎,我開始不斷思索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自以為中性不偏頗(甚至有幾分讚美)的表述,卻被她說成太過主觀、扭曲事實。自我檢討到最後,我竟得出「我可能是個壞到骨子裡的惡魔,以至於我無法感受到自己的惡劣。」為此,我變得抑鬱寡歡,在日後與他人對話時更戒慎恐懼—因此事件,我經常懷疑自己的性格與記憶出了問題,而不自知,於是常在語句最後加上「我個人認為啦!」而這份罪惡感也一直跟著我兩年多,直到大學三年級在性格心理學課本上遇到Kelly的理論,才對自己釋懷。

根據Kelly的理論來解釋該事件,我和子晴相處之後,對她的性格所形成的「構念」,與她對自身性格所形成的「構念」,本來就不會相同,所以我依據自己所了解的資訊,向彥廷學長討論她,是相當「正常」的作法,並不會產生過於主觀或誤導的問題。所以,我不必再為了自己可能是隱性惡魔的想法而苦惱,或是終日苦苦找尋成為一個想法客觀的人的方法。

但另一方面,我也從中了解到,對於他人的評價,要斟酌而聽,不要因為受到批評就自慚形穢,亦不要聽聞讚美就自視甚高。因為他人的言論出自不同的動機、受他們自身的經驗影響,而有相異的結論。再舉個例子,某人覺得你的工作表現差,可能是想藉由重傷你的自尊,提高自己升遷的機會;亦或是他過往認識更為優秀的人才,因此認為你還有進步空間,但這些都不代表你真的如他口中那般低劣。所以在聽他人言論時,心中要保有一把尺,作為對自己的評價,並且深入了解對方言語背後的意涵。當然,那些批評與讚美,也極有可能是「你自己的解讀」,對方指示在「陳述一件事情」。

 

此外,對同一件事的認知有所出入,這是「人性」–也可以說是人不同於機器運算,偶爾會出現記憶錯誤或者敘事呈現有不一致的情況。因此在人際溝通上也要特別留意,多去了解每個合作細節,確認彼此想法是否一致。千萬不要問對方「是否接受」、「是否了解」而已,因為他對於你所提出的想法或要求,即便表面上用詞相同,在思考時卻可能與你有不同的解讀。

雖然只有一個物理環境,卻會因為每個人天生的認知建構有所差異,就像各自攜帶不同濾鏡觀看世界一般,而得到不同的解讀。因此,下次當你和朋友吵架或是出現溝通障礙時,先不要急著否定自己或是感到焦慮,可以想想心理學家Kelly說的:「沒有絕對的真相,只有相對的事實。」

 


撰文/徐樂
編輯/黃群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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